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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历史求证 为社会求真

【灼烁书话】

为历史求证 为社会求真

——《瓜饭楼藏文物录》自序

作者:冯其庸  本文选自《瓜饭楼藏文物录》自序,有删省,题目为编者所加

我读书有一个习气,爱好根据书中提到的事物和地点进行实地查询造访,以证明书中的纪录,加深对历史的熟识。

《瓜饭楼藏文物录》冯其庸 藏录编著 商务印书馆

战国 楚 陵君王子申青铜鉴 本疆土片均选自《瓜饭楼藏文物录》

1947年我为母校江苏青城中学到江阴去招生时,在招肇事情停止后,就留下来对三百年前江阴人夷易近的抗清斗争作了卖力的查询造访,那时,江阴南城照样当时的老城,城门洞上“忠义之邦”四字,还赫然在目。昔时清兵破城时,老庶夷易近不愿降服佩服,纷繁投玉带河、四眼井自尽。河、井都被人体塞满。直到我去时,玉带河、四眼井还依然俱在。我还在残破的明伦堂旁的蔓草瓜藤中找到了冯训导百口自尽殉难的记事碑。此次查询造访,我写了《澄江八日记》,颁发在1947年的《大年夜锡报》上。那时我23岁,在无锡国专读二年级。

之后,不停没有出去查询造访的时机,直到1964年我在人夷易近大年夜学,被派往陕西长安县搞“四清”事情,才又一次获得外出查询造访的时机。我在长安县王曲公社一年,走遍了西安地区有历史遗迹的地方,还在南堡寨、北堡寨、藏驾庄等地发清楚明了一个规模极大年夜的原始社会遗址。这是我与周宏兴同道一路发明的。我们及时申报了陕西省社科院考古所。他们派人来核查并认可了我们的发明。“四清”停止后,1965年6月,我们回到北京,带回一批采集到的陶器、石器、骨器等原始文化的文物,请郭沫若、苏秉琦两位专家看了,他们同等肯定了此次发明。苏秉琦老师照样亲身到我张自忠路家里来看的。我们写的新石器期间遗址发明申报,交给了《考古》编辑部,但不久“文化大年夜革命”就开始了,直到十年今后,“文革”停止,这个申报才获得颁发。

我再次获得外出查询造访的时机,是“文革”后期的1970年。那年三月一日,人夷易近大年夜学全校下放到江西余江,我也跟着大年夜家一路到了余江。那时“文革”还未停止,我还要按期吸收“批驳”,但实际上已经不是“文革”开始时那么充溢炸药味了,而且每到周末或假日,都可以出去,只要按时回来。以是我使用这些假日,跑了不少地方,做了不少查询造访。例如我两次上庐山,还查询造访了陶渊明故乡栗里陶村子。我还到了九江白居易写《琵琶行》的湓浦口,那里今有琵琶亭。三年干校,我还到过其他许多地方,最远去过桂林、阳朔。那时还没有网络文物的可能,然则我却把这些紧张的历史文化遗址铭刻在我的心里了。

收在这本书里的一部分汉砖瓦当等是北京刚建立文物市场时我在那里收到的,那时文物市场初建,四面八方的器械较多,还轻易买到一些好器械;另一部分则是同伙馈赠或互换的。我收藏的一批明代夷易近间青花瓷是朋侪从三峡地区为我收到的。我的另一批唐宋元明清种种瓷器,则是历年来积聚的,既有同伙送的,也有零星网络的。当然现在编到这部《外集》里的器械都已经颠末反复筛选并请专家剖断过了。

收在这卷里的分外紧张的两种文物,是我家乡开河挖地时先后挖出来的,那件正德天子的《罪己诏》是1972年从一个墓葬里出土的,老庶夷易近把它掷在一边,我侄子冯有责把它捡起来寄给了我,让我看看有没有用。没有想到竟是一件国宝,全国仅此一件天子的《罪己诏》什物。前些年我已把它无偿捐赠给第一历史档案馆了。另五件青铜器“陵君鉴”等,是1973年家乡挖河时挖出来的。那件大年夜铜鉴和两件铜豆上都有长篇铭文,老庶夷易近不知道它的代价,都把它放在一边,无人管它。也是冯有责把铜鉴上的铭文用铅笔拓了几个字寄给我看,并奉告我是一件大年夜器。我看到后大年夜为吃惊,这分明是一件战国时的青铜器,而且还有几十个字的铭文,我初步判断是楚器。随即就拿到故宫唐兰老师处,唐老看了这几个字的铭文,也觉得是楚器,他建议我把它拿到北京来,以免损毁。我随即买了一批书送给家乡,而这件青铜器他们由于没有什么用,就批准给我了。我设法主见子把它运到了北京,但不久唐老去世了,未能看到。有不少专家,都看到了这五件青铜器并写了文章,社科院考古所还做了剖断和铭文的释文。那时还在“文革”时期,我担心这批青铜器若被“红卫兵”看到会砸掉落,以是见告了南京博物院的姚迁院长,愿无偿捐赠给南博,请他来看看。姚院长来看后,大年夜为愉快,说这是国宝。他急速叫人来运回去,并要给我数万元作补偿,我坚辞不受。我说我只要你的收条,以便我对家乡作交卸,其他一概不要。总算获得了他的理解,给了我一张收条,此事就算妥善地办理了。

收在这本书里的其他文物,也都有可说之处,例如那件唐玄宗入道铜简拓本,专家们称之为“投龙简”。我开始只注重上面有刘铨福的长跋,因刘铨福是《石头记》甲戌本的收藏者,闻名的收藏家。后来才留意到铜简的翰墨和所记古迹,原本这是一件真正的有关唐玄宗的什物,异常可贵,我写有考证文章,这里不再胪陈。还有我网络的不少战国至秦汉的瓦当、汉砖等,也是历史的片纸只字,尤其是那几块燕下都的大年夜宫瓦当,是河北易县燕下都遗址出土的,这样的大年夜瓦当,其实可贵,这也可以使我们借此想象到战国时燕国之状况,至今萧萧易水依然如故,荆轲塔则屹立在易水旁。

我网络的瓷器大年夜都是老庶夷易近的日用品,只有极少几件是较高级的,但也是夷易近窑。我是想以此来懂得当时社会普遍的生活状况,社会中下层的一壁和底层老庶夷易近的生活水准,以是我不嫌其粗拙,由于这可以与当时的官窑瓷器作对比,可以看到社会几个不合的层面。当然官窑风雅难得,但一器就值切切金,在当时也只是上层高官或极大年夜殷商才有可能享用。那么当时社会更广阔面的老庶夷易近的生活若何呢?从瓷器这个领域来说,只有看当时大年夜量存在的夷易近窑瓷器了。夷易近窑瓷器,从工艺烧制,到釉彩纹饰等等,都弗成与官窑瓷器比拟,但假如把这两种瓷器放在同一历史时期的社会层面上来看,那么我们就可以形象活跃地看到上层阶级的豪奢生活与劳感人夷易近贫苦生活差距之大年夜。

本集的着末部分是我收藏的古墨。最可贵的是四锭宋代古墨,这是从四川三峡获得的,都有纪年。一锭“乾德”,是北宋开国后第四年,以是这是一锭北宋最初的墨。其他三锭都是“乾道元年”的墨。现在宋墨已是极为稀见,但不是没有,前些年银川就出土过一锭。2011年出版的王毅老师的《中国徽墨》一书里,还刊登了出土的宋墨六件。我获得的这四锭墨已经炭化,毫无重量。别的还有一锭万历丁未(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的朱墨,也极可贵。分外是有几锭皇宫御用的墨,制作极为风雅。还有几锭分手是康熙、雍正、乾隆的墨,也极珍贵。还有一锭是乾隆年间袁枚的墨,与曹雪芹同时。乾隆辛亥墨有二锭,这是《红楼梦》程甲本刊行的年代,也分外故意义。尤其是那锭乾隆壬子的墨,制作特精,而正好又是《红楼梦》程乙本的年代,真是异常凑巧。我喜欢墨,但并不懂墨,也没有时机收藏墨,只是把仅有的一点收到这本书里以献读者,亦“野人献曝”之意而已!

总之,数十年来,我喜欢文物,收藏文物,但却与真正的文物收藏家不合,我的着眼点是历史和社会,以是我不是收藏家,更不是文物家,我只是为历史求证,为历史社会求真,以是我所网络的器械,既有多少件贵重的,但更多是通俗的,足以反应社会的广阔面和真实面的。我的这一点区区之意,还盼望获得读者的理解。

《光嫡报》( 2019年10月12日 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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